山有木兮【喵汪】

· 深夜发文和嘴碎子的毛病看来是治不好了。
· 这篇肯定是ooc了,但狗血得我很痛快,天亮了再修文吧。推荐kaiser的《越人歌》做BGM,全部情节都受这首歌启发。
· 弃权声明:他们不属于我,约等于属于彼此。自娱自乐,不艾特真人,这是哈数。
· 来自我和脑洞姑娘的定场诗:我为喵汪填过坑,我为喵汪催过更,喵汪大旗永不倒,就怕同人写得少。啪!【摔醒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大秦发短信来的时候,王声睡得迷迷糊糊的,翻个身正压在摊开的书角上。他皱着眉咕哝了一句,身边躺着的人刚要起,他赶紧拍了拍,让人安心接着睡。
天光还没有大亮,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他摁亮了手机屏幕,匆匆回了一句便放下。
王声盯着那点光线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不是日光。
这一天下雪了。

早餐是大碗的面,油泼辣子宽面条,底下卧着个蛋。小闺女坐在他身边,撑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挑着面,大半精神盯着眼前正播电视剧的ipad。
“别看了,快吃。”
王声把ipad拖过来合上,“吃完了我们去看你干爹。”
“今儿就去啊?”
背后有个女声从厨房里传出来,收拾停当了坐在王声身边,接过ipad接着看。
“昂,明儿要赶着封箱,今儿去,都约好了。”
“那你们当心点,这下雪了。”
“知道咧。”
王声吃完最后一口面,站起来把碗拿到厨房去,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要不你也去吧?”
妻子从屏幕前抬起眼,没急着回他。
王声自己先笑了,摆了摆手。“你自己在家招呼自己,我估摸着晚上吃了晚饭才回呢。”
“回来注意安全啊。”
妻子给小闺女擦了擦嘴也对他笑了笑,看着一老一小在门口把羽绒服扣好,小闺女长到会给爸爸系围巾了。
“没错,我们走吧,跟妈妈说再见。”
王声牵着女儿的手出门去,走下半层楼,从窗户看下去,大秦正抽着烟靠在车门边等他们。

“带酒了吗?”
王声把车门带上,边给闺女把安全带系上。
“早啊。”大秦从后视镜里跟小闺女嘻嘻哈哈打个招呼。“带了,茅台。”
“嗯,烟呢?”
“带了,元旦那会儿曲协来人买的条好烟,还剩了几包全带上了。”
王声点了点头,这么会儿功夫大秦已经把车开出了小区。王声扫了眼窗外,快过年了,沿街的店挂了红灯笼和彩带,喇叭里大声唱着恭喜发财,店里却没几个人,又热闹又萧索。
他靠着车窗一时无话,小闺女起的太早,这会儿枕着他的腿正犯迷糊。
大秦把后座的车窗摇上去,“诶,你明儿去园子吧?”
“封箱呢,肯定去。”王声看了一眼后视镜,大秦还是目光平视。
“那就行,怕你有事儿,先问问。”
“几个孩子让你问的?”
王声把手拢进羽绒服袖子里,笑得慈眉善目。
大秦挠了挠头,单手扶着方向盘,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一摇,他咬着烟嘴,手又放下。打火机正搁在前屉里。
他没回话,王声也没再问,从包里掏出本书开始看。
这一看竟然入了迷,满脑子都是两军对垒,喊杀震天,美人帐下犹歌舞,明朝马革裹尸还。恨不得拍着大腿叫好。不知不觉翻过去百十来页,再一抬眼都上高速了,两边已是灰蒙蒙的山,大秦的车开得平稳,小闺女翻了个身仰躺着睡呢。
王声把围巾解下来搭在娃娃肚子上,看了眼山又看眼书,老觉得心里茫茫的。
“几个孩子们呢?不一块儿过来?”
“你倒是才想起来问啊,”大秦还是一笑只看得见闪亮的门牙,“他们晚点来,昨儿散得晚,这太早了他们也没力气。”
“哟呵,难得咱们去得最早。”王声单手卡着书,又看看大秦夹在耳后没抽的烟。
“把烟戒了吧。”
大秦捏着烟屁股取下来看了眼,扭头递给王声。“我也想戒,但有时候不靠这烟过不去啊。”
王声接过来,他手指生得长,骨节分明,夹着根烟很有点美人腰不盈一握的古怪美感。“我也不抽,你给我干嘛。”
“等会儿让你点啊。”大秦说得漫不经心,右手边指示牌飞快地往后退,提示前方还有2公里就到了。“你不点他不敢抽。”
王声想了想把烟塞进左胸前的口袋,拍要起身的爱人那样,轻拍了一下。

临着年关,山上少来人。大秦把车停好,从门口买了束花让小闺女捧着,三个人缓步走进去。
王声远远听见另一个山头上噼里啪啦放鞭炮的声音,青烟袅袅从山顶飘向更高的地方,鞭炮放一阵停一阵,他们走一阵停一阵。
“到了。”
王声还在听那边的声音,回头问大秦,“要不我们也买卷鞭吧。”
“别了,又不是整寿,太热闹了也不好。”大秦走上前一步跟他并肩,两个人盯着面前的石碑。石碑才到两人腰身那么高,黑色的花岗岩上铺了薄薄一层雪。
“他这像照的不好,都不太像他。”
王声蹲下来,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块抹布,边擦拭墓碑中间的相片边说。
照片里的人没笑,支棱着眉眼,有点儿抿嘴了,看着虎头虎脑的,根本显不出标志性的地包天。
大秦搭了他的肩膀叹气,“兄弟,这话你说好几回了,年年来都说。”
王声擦干净了照片,站起来把茅台打开,就着酒润润抹布,从石碑顶上把雪扫开细细地擦。
除杂草,倒酒,摆果盘吃食。这几行向来都是大秦的活儿,他也不插手,小闺女把花放了就站在他身后,嘴里絮絮叨叨不知在跟她干爹告什么状。
“兄弟,又是一年啦。”
大秦把酒满上放在墓碑前,自己手里端着一杯,眼眶就有些发酸,咽了咽又说,“这一年没什么不好的,你宽心吧。你那几个徒儿都挺好的,等会儿他们都要来,让他们自己跟你说吧。”
王声把金笔写的字擦干净,一回头看大秦仰着脖子干了那杯酒。
“来,没错,给你干爹上香。”
王声退了一步,领着小闺女跪在石碑前,娃娃工工整整叩了三个头,把香插上,双手合十又鞠了一躬。
把小姑娘牵起来,王声看着碑顶上又落了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笑啥呢?”
他拍了拍大秦的胳膊,“我想起来他以前说,坟头倒比馒头的个儿大呀。”
扑哧。大秦低头闷闷地也笑了,揉了揉眼睛。“那我跟没错先去车里等你。”
“嗯,我再说会儿话。”

从哪儿开始说呢。

王声把那根烟摸出来,点上搁在石碑顶上,火星一明一灭。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弯腰碰了下杯,站起来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第一年来的时候,他站在山下面,都没到这墓碑跟前来。大秦领着一帮孩子们叩头,他怀里抱着没错,把脸埋在小闺女毛呼呼的领子里,气得全身发抖,气得眼眶发红,气得一句都说不出。呼出的气都从咬紧的后槽牙缝里溢出来。
“那一回真不想样子。”王声端着杯子抿了一口说,“你不知道你的徒弟都怎么说我呢。”
第二年来的时候,他领着徒弟们叩头,那年封箱之后才来,还到了几个同行,徒弟们收拾,他就在旁边跟几个同行说话,说两句回头望一眼那照片。
王声仰头把酒干了,端起墓碑前那一杯撒在黄土里,又一人满上一杯。
“这一年吧,挺好的。大秦都说不出什么,我就,你看,我就更说不出什么了。”
他眨了眨眼,呼出一口气,眼镜上雾了一片。这一来石碑上的照片就看不太清了,只看见一片黑白相见,“苗阜啊……”
这一声说出口,立刻就没了声音。

“声儿啊。晚上一块儿吃个饭。”
“声儿啊,这活儿这么办好不好。”
“声儿啊,再抽一根儿,我这几十个小时没睡了。”
“声儿啊,咱七老八十还一块儿说相声吧。”
“声儿啊。”

苗阜喊他,他手里拿着扇子,正握在手里翻,琢磨这段儿垫话应该从哪儿叉进去好些。
王声一回头,苗阜眉开眼笑地盯着他,手抄着一副献宝的模样。
“咋了这是?”他拿扇子敲了一下班主的手腕子。
苗阜还是笑,“我想起来以前咱说的话了,咱不是说七老八十还一块儿说相声嘛。”
“就笑这个呐,”王声被他贼眉鼠眼的样子逗笑了,又敲了他一下,“对啊,是说过。”
“你答应了嘛,说到那时候咱们还没被生活打垮。”苗阜抬头看了看大红幕布,空荡荡的舞台就站着他和王声两个人,两千多人的观众席隐没在黑暗里,只有搬音响的工作人员在后排做事儿。“我觉得这事儿能成。”
王声跟他并肩,舞台灯没全亮,他看了看苗阜——眼里全是光,燃烧一样,“嗯,能成。”
“声儿啊。”
“嗯?”
他等了等那边儿没回音,一扭头苗阜将将没来得及把目光收回去。王声看得心里一凌,扇子差点没握住。目光对上,苗阜就大大方方看了他一眼,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接着刚才排的活儿往下说。
王声看了看他的影子,那里面仿佛有诸天神佛血光满天,但通通被拢在那一方黑影里,安安分分,像是从来没想过跳出来,从没想过要坏谁的道行。
他摇了摇扇子,这是书看多了,都想什么呢。
两人你来我往,把活儿对下去。
那一年在北京演出,赢了满堂彩。

“苗阜啊……你太不是个东西了。”
王声一口干了,又给自己满了一杯,说完这一句又要咬牙,忍了忍仰头再干一杯。
石碑上的烟烧到一般,雪越下越大,这一下已经快没过去了。王声仰头看了看天,灰黑一片,脚下却是白茫茫的。顺着山坡种着桦树,枝叶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支棱着,沿下山的坡道垂下来,前端发出嫩绿的蕊来,风雪一来摇摇晃晃的摆动。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照片,背过身踏着来路往回走。
你他妈真不是个东西。

哥啊,咱们约好的。

“回来了?不是说吃晚饭再回来。”
一进门眼镜又雾了,王声解了围巾手套,妻子给他把羽绒服接了,他搂着人一块儿进屋。小闺女哪还管他们,还剩了半集电视剧没看呢,想大半天了。
“嗯,今天没堵车所以回得早,正好把娃娃送回来,晚上再一块儿吃饭。”
“那坐会儿吧,累了吧。”
王声靠近沙发里,摸出他剩下那本书。妻子靠过来枕在他胸口,看电视看到好笑的地方,抖着肩膀笑出声。
他拍着人胳膊,雪地里走了一遭的身体渐渐暖合起来。

这一年王声四十岁,是个幸福的男人。
他再也没有说过相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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