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同粥

*我居然还写过这么个断章,存个档吧。


苗沥是个讨饭的。


准确的说,他是个乞丐。天底下的乞丐跟乞丐总归也是不同的。而不巧,苗小伙儿属于自己只能讨着一碗米汤,眼巴巴看着别人碗里装着酒肉的那种。他瞥了眼走过去的那个衣裳比他还破,手里却抓着烤鸡的家伙,他们唯一的区别,就是那家伙腰里别着根翠绿的长棍。


他头一次见这个绿棍子,是在长安城外,那时候长安城还没起烽烟,日日歌舞升平,他总躲在临近城门口的林子里,开往走官道的人打着马过,遇上浑身金灿灿跟炸汤圆儿似的家伙,苗小伙儿就冲到路中间,双膝扑通一贵,大爷啊公子啊行行好啊,世道不易啊赏两个咯!一迭声吆喝,来往的谁不是非富即贵,若是马上还带着姑娘,一定买卖就更好做了。


有天他远远看见个金灿灿的家伙,骑着白马,那马儿毛发雪白,跑起来矫健轻盈,一看就是好马,苗小伙儿心念一动,机会来了。他一个健步冲上去,没刹住,妈呀,脸朝着官道先先砸下去,讨饭的铂甩出去半丈,正在白马蹄下。白马长嘶一声,扬起前蹄如一尾蛟龙。他趴在地上,只听一声哧笑,抬头一看,却是那金灿灿的公子哥身后探出个人,上身披着几片麻布,胳膊上纹着一道青龙,一手拉着马缰,一手正搂在金衣公子腰上,看着苗小伙儿笑得没羞没骚的。


你笑什么?金衣公子拧着眉,回身给了他一肘,他捂着胸口照笑不误。诶,这不赖我,我可不是第一次也这么摔在你面前,他拉着马缰打了个转,边跟金衣公子说话边翻身下马。半蹲下来看着苗小伙儿,最急还叼着跟草秆儿。他把铜铂捡起来,放在摔成大饼脸的苗沥眼前,指甲扣了扣边子,吃饭的家伙都能脱手,啧啧,难怪你活得这么磕碜…苗小伙儿怒瞪他,敢情谁都跟你似的!泡得上公子哥吃得上软饭!苗沥的脸上估计把这两句话都写着了,那个人在他头顶上越发得意,也不回头,一扬手,熟练地吆喝起来,世道不易,叶少爷,打赏两个咯!接着就在苗沥的目瞪口呆里,那金衣公子居然真的从腰间掏出一小串铜钱抛过来,准准落在他的铜铂里。


那个人把铜铂啪一声轻轻磕在苗沥头顶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逆着光只见他腰上一根翠绿的长棍晶莹如玉。他叉着腰朝苗沥一笑,也算是缘分,你拿着铜铂到君山洞庭湖,就说你认识一个姓郭的,他们就会让你进去。说完那个人翻身上马,稳稳地把金衣公子连人带剑搂在怀里,一夹马肚子,神驹窜出去一丈多,几声马蹄声,远远消失在苗沥的视线里。就剩那身金衣那碧玉似的长棍,鲜衣怒马,绝尘而去。


接着……接着……长安城就倾覆了。苗沥也不埋伏在官道上了,他也没去洞庭湖,辗转到了成都。这地方跟世外桃源似的,就是每根翠竹都看起来挺眼熟。



所以他混在锦城外远远地又一次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差点没一口米汤呛出来。那个人灰头土脸的,龙纹身上化了一道狰狞的伤疤,正靠在墙根底下吃鸡腿儿。苗沥端着碗又喝了一口,再抬头,那人甩着啃了一半的鸡骨头整朝他招手呢。


你怎么混到这儿来了?苗沥走过去,碗端在手里喝也不是放也不是。当乞丐的,可不是四海为家,他一边啃着鸡腿儿,一边回答苗沥。怎么会?苗小伙儿皱了皱眉头,你那金衣公子呢?那个人举着鸡骨头愣了一下,一手搭着长棍,他上战场去了,跟着天策府的个兔崽子。他一边低头一边应了一声,鸡腿举到嘴边又放下,听起来萧索极了。苗小伙儿有样学样,这回把碗敲在他头上,志气呢!!


那个人愣了一下,什么?苗小伙儿叉着腰,心想这可算风水轮流转了,倒还真以为自己吃软饭的了!!那金衣公子细皮嫩肉的都去战场了,你有什么去不得!那个人想着嘴开开合合没说话,莫了嘀咕一生,你真以为他保家卫国,是许了别人,飘摇乱世,风雨同舟罢了……话没说完又被苗小伙儿的碗磕了一下,出息!!风雨同舟,还真以为划船呢,风雨同粥,风雨他妈就是一碗粥,喝了就是!边说边抄起铜铂,干了这碗米汤!


那个人倒是被逗乐了,琢磨了两句风雨同粥,有点儿意思。把剩下半个油纸包好的鸡腿放进苗小伙儿的空碗即,他站起身拍了拍苗沥的肩头,说真的,去洞庭吧。他说完走到一边,那匹蛟龙一般的白马竟然是他的。他跨上马,远远冲苗沥一笑便策马而去。苗沥看了一眼,白马脚下的官道,还是通往长安。



那后来,苗沥自然再也没见过他,他也仍是没去洞庭,在成都城外整天厮混。又不知过了几年,他远远看见那个金衣公子,身后跟着个红衣的将军。金衣公子手里握着半截碧玉一样的长棍,正弯着腰,跟墙根下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说话,拧着眉,看起来还是好看。苗沥晃晃悠悠爬起来,走进竹林里。苍天翠竹下,贴着新笋竖着一截断棍,跟竹一样碧绿。苗沥把粥碗放在断棍前面。风雨不过一碗粥,少侠,喝了上路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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