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白/双吴]秘密(短篇完,现实延伸)

吴阿凌:

《秘密》




开白/双吴,现实延伸


短篇,16900字左右


 


本文纯属虚构。


 


 


正文:


 


 


Can you keep a secret?


 


1.


        出道五周年正好是三巡演唱会上海场,时间安排意外得宽裕,公司令所有人提前一天飞抵上海,接受几家媒体采访之后再进行彩排,第二天正式演出。


        金钟仁拎着他的专宠棕色纸袋,侧身让边伯贤坐到靠窗位置。边伯贤想着首尔到上海也不是长途飞行,就穿了较为紧身的长裤,现在窝在座位里,不太舒服。


        金钟仁从纸袋里拿出一条运动裤,四处看了看:“没人在拍了……你去换上吧。”


        “你穿吧,我没事儿。” 边伯贤抬头。


        金钟仁固执地举着纸袋,边伯贤又劝道:“你一会儿要睡觉的,我不是很困。”


        有更多的客人走进机舱,金钟仁不好再站着,泄了气倒在边伯贤身旁,嘟囔了一句:“你最近总是不领情。”


        边伯贤笑了,他胆子大,见金钟仁不开心,快速靠近金钟仁身侧,吻了一下他的鬓角。


        金钟仁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都暻秀巨大的咳嗽声。


        这下不敢乱来了,边伯贤知道自己先前有些放肆,吐吐舌头靠在金钟仁身边,悄声道:“你给我的喉糖我吃了,保温水杯我这次还带了,前几天发烧一直睡觉,现在倒觉得挺精神的。”


        “病还没好利索就坐飞机折腾,明天还有那么耗体力的演唱会……”金钟仁无奈地摇摇头,没继续往下说。病痛劳累是艺人的常态,他也没有办法。


        “还是担心一下勋儿吧。” 边伯贤把头放在金钟仁的肩膀上,不想让他过于担心自己,于是转移话题,“他才是病没好还要在凉水里跳舞的。”


        吴世勋在北京拍戏,同天早些时候已经抵达上海。边伯贤之前发烧,巧的是吴世勋也受了凉,却不好耽误剧组进度,病越拖越重,登机前发来消息,说是已经低烧。三巡吴世勋有自己的solo舞台,恐怕这次要带病划水。


        “世勋这次,剧组没关照他?” 金钟仁问,“他哥不是合作过这个导演吗?”


        “他哥是谁,世上第一实诚人。” 边伯贤接过了金钟仁给他要来的热水,他胃有些不舒服,“而且他哥是远近闻名的劳模,全年无休,哪会和导演请假。”


        金钟仁用袖口稍稍挡住手机屏幕:“世勋换KKT头像了。”


        边伯贤歪头看,做了个呕吐的表情:“这么秀恩爱也太不小心了。”


        吴世勋的新头像是两只手,掌心相对,左边比右边手指稍长一些。


        “你好意思说人家,”金钟仁轻笑,“你的头像是赞儿。”


        “拿可妮兔当头像的人也没资格说我。”边伯贤扬了扬下巴,推了金钟仁一把,“快去换裤子。”




        起飞后,金钟仁果然快速进入睡眠状态,习惯性地整个人歪倒在边伯贤身上。边伯贤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倒是隔着一条走道的都暻秀明显紧张,背都挺得比平时直。


        其他人的座位隔着几排,空乘在发饮料,机舱嘈杂,边伯贤得以和都暻秀对话:“放松点,我们这不算越界啊。”


        “你们就不该让我知道!”都暻秀瞪着眼睛道,“我现在看见你们俩就心惊胆战的。”


        金钟仁和边伯贤的关系,原本只没瞒着吴世勋。谁知,上周在公司练习室,金钟仁给边伯贤开小灶练舞,压腿动作一会儿就变得不太单纯,都暻秀推门进来,再近视也能看清是谁在拥吻。


        边伯贤真的慌了,跌在地上不知所措。金钟仁下意识迈步挡在他身前,张了张嘴,却也解释不出什么。


        确实是个哑口无言的处境。




        都暻秀扶着额头,第一反应是小心翼翼地把练习室的门上了锁。他深呼吸几次,似乎是在斟酌言辞:“你们……是认真的?”


        “是。”金钟仁没有犹豫。


        “还有谁知道?”


        “世勋。”


        “你们这是在赌命!这会要了你们的命!”


        “哥……”金钟仁几乎是哀求的口气,“ 我们做室友的时候,我其实和你说过的,我对伯贤哥……”


        “那时候我怎么劝你的!?”


        “暻秀啊……”边伯贤打断道,“你就当没看见,好不好?”




        都暻秀沉默许久,才道:“不好。”


        “如果今天进来的不是我呢?是理事是经纪人呢?你们必须要更小心,千万不可想今天一样……多一个人掩护也好。”


        金钟仁愣在原地,反应过来之后恨不得冲上去抱住都暻秀:“哥你不生气了你接受了!”


        话音未落就被都暻秀掐住了脖子,勒令他请客吃饭。边伯贤在一旁缠住都暻秀的胳膊撒娇:“暻秀啊钟仁和你说过什么啊,他是不是好早就开始喜欢我了啊他都不告诉我……”




        后来,吴世勋也决定向都暻秀坦白。都暻秀悔不当初,现在一下子知道了三个人,哦不准确来说是四个人的秘密,看谁心里都有鬼,简直比当事人还紧张。


        其实都暻秀与金钟仁刚认识的时候,关系并不好。都暻秀近视眼,瞪眼看人常常被误会,所以金钟仁初次见面就把他划进了自己心里切勿靠近的圈子。岂知金钟仁自己的气场也冷淡得很,令都暻秀觉得不受欢迎。金俊勉等练习生领头人想缓和关系,可金钟仁这个年龄小的大前辈坚决不愿意和都暻秀一起吃饭。


        边伯贤空降进入公司的时候,状况却不同。他是一个无法令人讨厌的角色,几个月过后,就逗得金钟仁这个认生的小孩大笑着举着手机给他录视频。


        出道后,边伯贤和金钟仁也不是没吵过架,但总像小学生似的,吵得不开心了能在台上甩脸子,一旦和好了又腻得过分。都暻秀那时就暗暗觉得,相比队友或朋友,金钟仁和边伯贤的相处多添了几分暧昧。真正令他心生疑虑,是金钟仁有天睡前躺在床上,忽然道:“其实,一个开朗的人,真正动了感情的时候,反而是安静的吧。”


        都暻秀那时没敢接话。现在算是搞清楚了,金钟仁当年在房间里没事儿就对着手机傻乐,不是在犯病,是在谈恋爱。






2.


        下飞机先到酒店,短暂休息之后开始做妆发,采访在酒店会议室直接进行,晚上还要彩排。边伯贤舟车劳顿这一遭,终于不再逞能,领了房卡连路都懒得看,脚步虚浮地跟着金钟仁走到吴世勋的房间。都暻秀一再提醒注意私生,才提着行李走进隔壁。


        吴世勋贴着退烧片开门,金钟仁盯着他的T恤,胸前巨大的I love Vancouver字样很是扎眼。


         金钟仁笑出了声,边伯贤身体不舒服,倒在床上,却不忘打趣:“别笑他,他只能网恋,还不让人家搞点情趣。”


        “网恋?”吴世勋捏着自己的手机,“ 他明天也许能来。”




        金钟仁和边伯贤都愣住了。


        “开什么玩笑!?”


        吴世勋不像病糊涂了的样子:“他回国,在上海转机……转机滞留一晚很正常吧?”


        “只悄悄来宾馆,不去演唱会吧?”边伯贤问。


        “五周年,他想去……而且,他还没有现场看过我的个人舞台呢……”


        吴世勋心里也知不妥,说出口的话少了底气。果然,金钟仁和边伯贤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他会戴着口罩墨镜帽子……”


        “这是五周年!”金钟仁喊道,“现场有多少个镜头多少双眼睛!?你每走一步都有工作人员盯着你,你不可能有机会和他见面!”


        吴世勋小声反驳:“他坐看台,我们在现场不见面。”


        边伯贤睡意全无,起身拉住吴世勋的手:“那也不行,一个男人混在粉丝里本来就引人注意,何况Kris哥又那么高……勋儿,听话。”


        “可是我很想他!”




        金钟仁和边伯贤噤了声。吴世勋立在窗边,他不习惯驼背,身形挺拔,可是却孤零零的。出道五年,他长得很高,却越来越怀念早些时候,他高中才毕业,机场走累了便可以靠在吴亦凡的背上。


        “你们不厌倦吗?天天见面却要装作不爱彼此?我连视频通个话都鬼鬼祟祟像做贼,我真的很烦。”吴世勋道,“我们要守这些秘密多久?一辈子躲着别人过日子吗?明明我们没做错什么!”


        边伯贤站在吴世勋身后,不忍心再劝。他觉得自己比吴世勋占便宜,金钟仁看得见摸得着就在身边,即使需要克制和伪装,也好过吴世勋一年也见不到吴亦凡几次面。他们几个人不是没讨论过未来,大多数谈话都不欢而散,吴世勋负气委屈时甚至讲过不再做艺人,却也不是真心话。合约问题先放在一边,他们四个谁也不舍得放弃这份真心喜欢的工作。如果为了相爱而抛弃梦想,日后肯定会后悔,彼此相对反倒生厌。


        吴世勋提出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边伯贤拉着金钟仁走出房间。




        采访时意外出现了“如果是女生想和成员中的谁约会”这种问题,按理说,他们早过了刚出道炒人气的时期,这类问题三年前就回答了千百遍。也许这家媒体是第一次做全员专访,就不觉得内容老套俗气。


        边伯贤和吴世勋果然被点名回答。边伯贤无语,暗自感叹运气真好,他感觉得到金钟仁的手就放在自己肩头,几秒的时间想了想,目光落在都暻秀身上。


        “想和暻秀约会。”他道,“感觉他是非常踏实,能给人安全感的男人。” 言罢碰了坐在旁边的吴世勋一下。


        “我也是暻秀哥。”吴世勋反应很快,“想体验一下暻秀哥在电影中的一日约会。”


        话题成功转移到需要宣传的都暻秀新电影,边伯贤和吴世勋表现得很完美,金钟仁低头假装整理刘海,悄悄弯了嘴角。


        整场采访像在玩扫雷,记者不太按照台本出牌,他们逐渐疲于应对。吴世勋准备好与自己在中国拍戏有关的问题,却没想到对面的女记者记下几行字,突然抬头问:“世勋在北京这段时间,有去天安门吗?”


        吴世勋敏感地觉得不太对:“没有,没有时间。”也算如实答题。


        “EXO几位前成员都住在北京,私下有见面吗?”




        这就太过分了。


        经纪人出言阻止,吴世勋面无表情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心想我在乎的现在不在北京在飞机上,我不在乎的我根本不想了解任何境况。




        采访草草终结,经纪人把大家赶上车。匆忙间,边伯贤也没注意,等堵在路上才发现摸不到自己的手机。


        他翻遍全身,手机全无踪影,瞬间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昨天出发去机场之前,金钟仁和边伯贤在租的公寓里拍了照,淋浴间上半身光裸的自拍,边伯贤还没有删。


        不要说爆出来,就是被经纪人发现,也难以收场。边伯贤和金钟仁是以吴世勋的名义在外租的公寓,明面上,金钟仁住首尔家里边伯贤住宿舍,这个公寓是他们的秘密,轻易不会被翻找出来,吴世勋在首尔租了房子也算正常。可现在,边伯贤手机丢失,如果照片流出,狗仔肯做功课,这个背景明显不是宿舍且主角半裸的照片会害了他们所有人。




        金钟仁和吴世勋都在另一辆保姆车上,边伯贤只能向都暻秀求助,还要防范经纪人和助理。


        “暻秀呀,借一下你的手机,我的怎么没信号。”


        都暻秀从前一排把自己的手机递向后方,边伯贤点开便签开始编辑,手机还给都暻秀不到三秒,他就以晕车为理由换座位到自己身边。


        “晕车还往后坐?”助理想让出她更前排的位置。


        “伯贤这里宽敞些,只有他一个人嘛。”都暻秀笑道。


        边伯贤的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他紧紧抓住都暻秀的手。都暻秀立刻向金钟仁发短信,让他和吴世勋在自己的随身物品里寻找边伯贤的手机。


        那边没有传来好消息,边伯贤无助地靠在车窗上,想着金钟仁大概现在也急得不行。这件事最好的结局,是手机永远消失掉;万一被经纪人找到,说是开玩笑肯定糊弄不过去,他和金钟仁的秘密怕是瞒不住,不过若是公司要罚,他好歹可以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尽可能保住金钟仁;但如果,手机遗失在采访现场,被某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捡到,自己和金钟仁会完蛋不说,要是再把吴世勋和吴亦凡牵扯进来……


        越想越怕,边伯贤浑身发冷。就在此时,都暻秀又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边伯贤,屏幕上是金钟仁发来的短信,打了三行字——别急,别担心,别怕。


        边伯贤用手指碰了碰那些字,此刻很想抱住金钟仁。






3.


        金钟仁吴世勋先到达演唱会场馆,边伯贤到达后,借口身体不适躲进洗手间,推开门,金钟仁就站在眼前。愣了两秒,金钟仁立刻抱住了边伯贤。


        他们二人一向引以为傲的默契,现在倒像是风雨前的一点安慰。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金钟仁轻轻吻住边伯贤,双手捧着他的脸,“也许你只是把手机落在世勋房间了。不要想太多,也别太悲观。”


        “万一……”


        “万一出事,我们是一起的。我在这里。”




        彩排一切如常,回到休息室,一众人等商量去哪里吃夜宵,经纪人忽然道:“伯贤和我来一下,其他人先去吃饭吧。”


        “哥,什么事这么神秘不能让我们知道?”吴世勋故意提高音量发问,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到这里。


        经纪人面色不善,改了口:“伯贤去外面等我,吴世勋,你还在发烧,今天别出去逛了。”


        都暻秀见状,走上前道:“哥,伯贤也病着,正好我也懒得走动,我们和世勋一辆车回酒店吧。”


        太明显了。


        经纪人的目光在吴世勋和都暻秀身上转了转,最后锁定金钟仁。金钟仁没有在对视中败下阵来,经纪人冷笑着问他是否也要一起回去,他镇定地点头。


        “我也累了,哥。”




        僵持中,朴灿烈起身:“出了什么事吗?”他问。


        吴世勋快速分析着眼前的形势——经纪人显然在压抑火气,他们所担心的事已经发生。如果经纪人单独把边伯贤带走,其他人很可能无法得知会发生什么事,不如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事情捅出来,闹大一点,经纪人反而会想顾全大局。其他人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坐视不理,如果公司想悄无声息地处理,那多数人即使心里明白,也会装作无事发生,这对他们四个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没有好处。


        吴世勋开口:“伯贤哥的手机丢了,哥,你捡到了吗?”




        “我倒希望是我捡到了!” 经纪人似乎很诧异,吴世勋竟如此大胆,可既然几位“主角”没有私下解决的意图,他也不用再顾及他们的面子。


        经纪人拽着边伯贤的衣领,把人大力甩到屋子中央,边伯贤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金钟仁几步冲到他身旁扶住。


        经纪人冷笑:“你们给我解释解释,这些是什么?”




        边伯贤捡起摔在自己身上的文件夹,掉出了几张A4纸,其中有一张印着的赫然是那张浴室裸照,竟还有KKT截图,是金钟仁给自己发来的我爱你晚安。边伯贤不知道是否该庆幸,文件夹里没有与吴世勋和吴亦凡相关的信息。


        “匿名电话打到我这里,威胁要曝光EXO成员同性恋。” 经纪人气急,“明天演唱会,人家说了,五周年礼物!”


        休息室鸦雀无声,边伯贤被金钟仁搂着,他想挣开,后者用了大力,死活不放手。


        那一刻,边伯贤很想就这么承认算了,把一切都交代出来,像吴世勋梦想中的那样,堂堂正正地宣布爱人是谁。他与金钟仁相识一年,暧昧两年,相恋三年,彼此守了这个秘密六年,已经足够幸运了,也许现在正是运气到期的时候。




        边伯贤瞪着通红的眼睛,刚要开口,朴灿烈突然把那几张纸抢了过去:“同性恋?凭这几张照片?那我大概也是同性恋了。”


        朴灿烈脸上挂着弧度完美的微笑:“这是两个月前,我们没有行程,大家在我家闹着玩拍的照片。我与珉锡哥和暻秀也有这样的照片。”


        “你说,这是你家?” 经纪人逼问。


        “我姐姐家,哥你没去过。” 朴灿烈面不改色。


        “你的照片呢?把你和暻秀、珉锡的照片给我看。”


        “我删掉了。”


        “朴灿烈,你当我是傻子吗!?” 经纪人吼道。


        “哥,没有人是傻子,可是如果照片真的曝光,我这个解释是说得通的。”




        金珉锡此时举起了自己的手机:“聊天记录截图更说明不了什么,我这里真的有伯贤给我发来的爱你和晚安,我现在也可以截个图。”


        “凭一张自拍,一份聊天记录就能证明恋情?狗仔都笑掉大牙了。” 吴世勋迈着长腿走到经纪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想证明我们谁是同性恋,先提供个性爱视频吧?”


        吴世勋几乎从来不这样讲话,他总是“乖”的,性格中尖锐的一面被他掩藏起来,服帖地扮演他没有脾气的小忙内角色。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们没红之前,经纪人可以随意指示、命令、甚至辱骂,现在红了这么多年,经纪人换了几茬,便只管理日常行程琐事,不再逾矩。


        虽然在大公司旗下,但是他们的事业都是自己经营,人脉、圈子、私人感情,都与经纪人和公司关系不大。比如吴世勋这次带病坚持拍摄的新电影,这个资源最后能拿到手,公司在其中没起什么作用。吴世勋人气高,中文已经练到了可以日常交流的程度,得到片方青睐理所应当,公司开几天的会也找不到理由推掉这个邀约。若非要说用到了什么关系,也是吴亦凡因为之前合作过这个导演,得知吴世勋对这部电影感兴趣,为他垫了话。


        地位早就更迭,经纪人的语气果然放软:“先看看事情发展,无论如何,不能影响明天的五周年。”


        边伯贤松了一口气,与金钟仁视线相交,后者像是还想说些什么,向经纪人走去时被都暻秀拦了下来。没有人再好心情地去吃夜宵,回酒店的路上边伯贤不敢和金钟仁一辆车,被都暻秀搂着快速低头离开。吴世勋寸步不离地紧跟着经纪人,活像个尾随保镖。




        到了酒店,金俊绵还是被单独叫走,吴世勋就是怕经纪人还有后手,若是要联系公司高层严查,他们几个人就危险了。经纪人愤怒地警告吴世勋别太过分,门摔在他脸上。


        “哥,你站在我们这边吧!” 吴世勋喊。


        金俊勉没有应答,吴世勋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了,攥着自己的手机,疲惫地拖着脚步离开。强装出的攻击性在顷刻间瓦解,从事发他就忐忑不安,恨不得立即见到吴亦凡,至少给他打个电话。


        可是飞机上没有信号。吴世勋叹了口气,苦笑着算时间,距离吴亦凡降落还有三个多小时。






4.


        其余六人都在吴世勋房间,朴灿烈和金钟仁站在两端,剑拔弩张,而边伯贤抱着双膝蜷在床角。吴世勋径直走向朴灿烈,逼得他向后退了两步。


        “世勋你不要管。”朴灿烈皱眉。


        “我要你先管管我,反正都管了这么多年了不是吗。”


        吴世勋曾经还是一个只到朴灿烈胸口的奶娃娃,如今挺直腰背,已经能平视夕日哥哥的双眼。朴灿烈忽然感到心寒和可惜。


        “我根本不想管你们!”他喊道,“你们私底下睡了谁爱上谁,我真的不关心,可你们现在在干什么?EXO五周年献给粉丝的特大惊喜吗!?”


        “你现在发火,那你刚才为什么帮我们?” 金钟仁不解。


        “我来替他回答。” 吴世勋冷笑,“因为如果事情闹大,他自己也会受影响。”




        朴灿烈气得发抖:“第一,我出头帮你们的时候,还真没想着我自己。第二,边伯贤丢的手机,闹成现在这样,影响的是所有人!吴世勋你真是我养大的好孩子你个混蛋!”


        “伯贤已经道歉了!” 金钟仁不甘示弱,“你还要怎么样?要我们退团吗!?”


        “三年前他就出过这种事,金钟仁我那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拽?”


        三年前边伯贤还和别人在一起,那时金钟仁和边伯贤的关系紧张,朴灿烈此言正戳金钟仁的痛处。


        金钟仁怒不可遏,冲到朴灿烈面前:“你想打架吗!?”


        “够了!”




        金珉硕作为大哥,此时总还有些威严。


        “既然都知道是五周年,现在是在做什么?根本没有事情发生,不是吗?”


        一片寂静,朴灿烈冷哼了一声。


        “钟仁和伯贤清清白白的,闹着玩而已,不会有人信。你们搞的像我们要完蛋了一样,有必要吗?”




        这话,就已经挑明了大部分人的态度。边伯贤其实很感谢队友们选择事不关己,没有落井下石已经很够意思了。


        最初,金钟仁从没想过他的感情能有什么结果,边伯贤如果一直装傻,便真的不会有结果。是他向金钟仁伸手,敞开怀抱,一步步走到今天,在明知道这段恋情会给团体带来危险的情况下。边伯贤和金钟仁向来谨慎,可朝夕相处,相爱的种种细节怎是好隐瞒的。边伯贤现在发觉,其实大家对他们多少都是心知肚明的,保持沉默已是善举。这次因为自己的不小心,使无辜的队友受到牵连,他难辞其咎。


        可是,试问谁不自私?在这个圈子生存,背后长眼睛还挡不住四面八方的暗枪冷箭,人人自保都难,边伯贤也没那么大力量,顾全不了大局,只想守着金钟仁。做艺人是因为喜欢唱歌跳舞,喜欢舞台,可是,也喜欢对方,这一定要相冲突吗?




        金俊勉此时带回了好消息,经纪人暂且不会上报公司,可若是打来匿名电话的人真的造出绯闻和舆论,公司依然会知道,那时候一切后果由边伯贤和金钟仁承担。


        金钟仁低声说“谢谢哥”,边伯贤毕竟不是从小一起长大,起身端正地朝金俊勉鞠了一躬。


        “你们两个,也要对其他队员有个交代。” 金俊勉道。


        金钟仁想了想:“我这个月有一个综艺,一个杂志,两个电台,哥你分配吧。”


        这意味着金钟仁整个四月除了睡大觉没什么事可干,边伯贤心疼,但是他自己理亏,不敢鸣不平:“已经签约的戏我没有办法,但是OST和MC我都可以让出来,SOLO计划我搁置……”


        金俊勉点点头,意思是差不多可以了。




        金钟仁赌气走到边伯贤身旁,不管不顾地牵起边伯贤的手。朴灿烈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我们迟早会玩儿完的。”


        “互相折磨吧,哥,谁没干过些恶心事?”吴世勋笑道,“珉锡哥一会儿要出门吧,去见谁?”


        金珉锡冷静地回击:“至少我不会蠢到想让人明天坐在台下,对吧,世勋?你的手机屏幕亮着,我不小心看到了。”


        朴灿烈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还真是We are one.”


        “好了,都闭嘴!” 金俊勉示意众人离开,“明天台上一切如常,不许出错。”


        “明天如果团都没了,谁还认你这个队长。”走出房门前,朴灿烈道。




        屋内只留吴世勋边伯贤和金钟仁,都暻秀这次是金钟仁名义上的室友,临走前给吴世勋留了张门卡。


        边伯贤心疼吴世勋这一晚上都在替自己和金钟仁出头:“勋儿,你去休息吧,还发烧呢。”


        吴世勋摇摇头:“睡不着……他夜里降落。”


        金钟仁大惊:“你不是要偷偷跑出去接他吧。”


        吴世勋翻着手机,没有答话。金钟仁怕他真的一冲动跑去机场接机:“我们今天的种种已经很过分了,你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我和伯贤,现在大概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你的事要是也瞒不住,公司还能纵容我们多久?前辈不是没有被退团的经历。”


        “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没有做错什么。” 吴世勋道,“偶像不能谈恋爱,男人不能喜欢男人,这都是哪儿来的规矩?我们缺席团体活动了吗?我们有哪次没尽力?我知道你们两个在想什么,因为自私的恋情我们会给EXO抹黑?先不说我们堂堂正正,公司真的敢失去我们?连我们都不要了,EXO还剩下什么?”


        边伯贤不同意:“世勋,你太乐观了。拆开半个团也要封杀不同意见,出道ACE眼不带眨就能冷藏,这都是公司做过的事。我们虽然很成功,也许是最成功的,但不是不能被牺牲的。”


        “也许我就不吃这行的饭了,反正也早就赚够钱了。”吴世勋笑笑。


        “你说得轻巧,” 金钟仁戳破吴世勋的伪装,“你舍不得EXO。”






5.


        吴世勋最终没有偷跑去机场,吴亦凡一落地就打来电话,听说吴世勋还在生病,勒令他不准出房间。


        “你闭眼,再醒来的时候,我就在你身边。”吴亦凡这样说。


        吴世勋不给面子地大笑起来,却还是乖乖钻进被窝,实际上他的身体也真的快扛不住,衣衫单薄地吵了半宿的架,低烧没转成高烧就是万幸了。他本想撑到吴亦凡进门,可一躺下根本无法支持,很快入睡。


        没有人再去都暻秀隔壁的房间,金钟仁拉开简陋的沙发床,把边伯贤安顿进去,他自己作为唯一身体健康的人负责等吴亦凡到达时悄悄带他从后门进来。边伯贤的小脸贴靠住金钟仁的手掌,金钟仁听到边伯贤每次熟睡前都会发出的小狗般的嘤咛声。


        这一天过的胆战心惊,某一刻金钟仁甚至想过放弃一切,让爱人能在自己身边放心安睡,不再受委屈。为此,一切都是值得的。




        吴亦凡浑身黑色,慌慌张张从远处跑来,出现在眼前时,金钟仁都没有反应过来。


            愣了一会儿,金钟仁才道:“还说我在黑夜里看不见,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我要是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吴亦凡揽住金钟仁,快速踏入酒店后门。


        金钟仁忽然想到,有一年的颁奖典礼,吴亦凡也曾这样揽住自己无声安慰,那时边伯贤也不是自己的恋人,见自己一个人在人群后方悄悄掉眼泪,走过来牵住自己的手。吴亦凡也和边伯贤交换了一个拥抱,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他们还都是小孩子。




        就算有人查监控,也不会看清脸,大致只能推测是两个较高的人迅速走进了酒店楼梯间。吴亦凡让金钟仁赶快去休息,自己本想快速洗漱,怕吵醒吴世勋。哪想到他才刚站在床边,低头望着吴世勋的脸,后者就转醒。


        吴世勋睁开眼睛,真的看到了吴亦凡。


        “你没有骗我。”吴世勋在那一刻好想哭,“我真的一醒来就见到你了。”


        吴亦凡去抚吴世勋的头发:“不会再骗你了。”


        吴世勋作势要起身,吴亦凡连忙拦住:“我浑身寒气,你还在生病!”


        “没关系,全好了。”吴世勋仰着头,笑弯了一双眼睛,活像只幸福的小狐狸,“我想你了。”


        吴亦凡也笑了,捏捏吴世勋的脸颊:“我也想你呀。”


        “你怕传染吗?”


        “什么?”


        吴世勋撑起身子,吻住吴亦凡冰凉的唇。




        还好金钟仁睡着得快且沉,边伯贤又在病中,不容易被吵醒。吴世勋拉着吴亦凡的外套衣领,把他拽到床上,吴亦凡勉强用手支撑着身体才没有直接压倒在吴世勋身上。小家伙还病着,脸烧得通红,快喘不上气也不愿意结束这个吻。


        真的见了面,才能感受到之前到底有多思念。吴世勋想到这一整天发生的事就后怕,紧紧揪着吴亦凡的衣襟不放手。


        吴亦凡见吴世勋的眼神变得迷茫,笑着去磨他的鼻子:“你还有什么问题?”


        “在想以前的事。”吴世勋道。


        吴亦凡用手背去碰吴世勋的额头:“你真的还在发烧,明天有办法不碰凉水吗?”


        “不然你来当我的特殊嘉宾嘛,解救我?”


        “哥老了,跳不动了。”


        吴亦凡换好睡衣躺下,吴世勋挤到他身边抱着他,没有叙述之前发生的争吵和自己的不安。




        边伯贤是被三种不同频率的鼾声震醒的,他的感冒果然又反复了,觉得浑身都疼,下意识去摸手机,才想起昨天的事。


        金钟仁躺在自己身边,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边伯贤心里怪他为什么不拿着都暻秀留下的房卡去隔壁睡,沙发床太软,对有腰伤的人损害极大。


        边伯贤把毯子给金钟仁往上拉的时候,听到了短促的拍门声。


        吴亦凡立刻就醒了,与边伯贤大眼瞪小眼地愣了一会儿,边伯贤才急忙跑到衣柜处拉开门:“藏进去,快藏进去!”


        若不是情况紧急,边伯贤会觉得吴亦凡从床上掀开被子一跃而起的姿势非常搞笑。




        边伯贤把门拉开了一道缝隙,朴灿烈便毫不客气地挤了进来。“脱衣服。”他道。


        “你干什么?”


        “叫你脱衣服!”朴灿烈满脸不耐烦,“和我拍照。”


        金钟仁和吴世勋已经被吵醒,揉着眼睛听到这话,金钟仁立即起身。


        三个人都疑惑地看着朴灿烈,朴灿烈举着手机,似笑非笑地说:“我上传ins,我和伯贤都光着身子在浴室里拍一张。”




        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解决方式。能用SNS公开发出来,说明心里没有鬼,朴灿烈和边伯贤先公布这样一张照片的话,就算边伯贤的手机真的被曝光,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没有人会当真了。万全之策,只免不了朴灿烈要被拖下水,明明不关他的事,也不是所有粉丝都喜欢自己的偶像和另一个男人裸身拍照,尤其是队友。


        “灿烈,你其实没有必要……你真的想好了?”


        “省的某个没良心的再骂我自私。”朴灿烈推着边伯贤走进洗手间。


        很快拍完上传,朴灿烈配的caption是“为了五周年加班加点练习中,衣服都湿透了所以脱掉了”,还加了“累”、“第一次公开”、“会不适应吗”等hashtag。吴世勋看着朴灿烈面无表情地做完这一切,嗫嚅道:“对不起……”


        朴灿烈没有任何反应,只说了声借过。


        “哥,我真的错了……昨晚不该那么说。”吴世勋像小时候那样拉住朴灿烈的袖口,他知道这样朴灿烈会心软。


        朴灿烈叹气道:“世勋,我能帮伯贤和钟仁,是因为只有合照这种‘不像样’的证据……你能不能答应我,别做更过分的事?”


        吴世勋没有回答,他不习惯对朴灿烈说谎,所以只能沉默。




        衣柜正对着洗手间,此时忽然发出轻微响动。


        朴灿烈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盯着吴世勋,后者不敢回应他的目光。朴灿烈跃了两步,踉跄撞上衣柜门,想要用颤抖的手把门拉开,却怎么都拉不动。


        朴灿烈真的使了蛮力,门怕是快要坏掉,里面的人还是没有放弃抵抗。


        “出来啊!”朴灿烈大叫,“你出来啊!”


        吴世勋抱着朴灿烈的腰把他向后拽:“哥,求你了……”




        “灿烈。”


        朴灿烈瞬间松开了手。


        有三年没听过吴亦凡的声音了。


        朴灿烈挣开吴世勋,也没再拉拽衣柜门。他走出房间,狠狠把门摔在自己身后。






6.


        中午,勒索的人真的曝光了照片,却没掀起任何波澜,只在粉丝圈内轰动了一会儿。大多数人开玩笑说,感谢金钟仁给边伯贤和朴灿烈打掩护,颇为讽刺。


        经纪人和队友都不再提,事情有惊无险地过去,边伯贤和金钟仁心有余悸,却也没什么能做的了,只得以后更加小心。吴世勋权衡再三,终于听了劝,颇不情愿地承认让吴亦凡在五周年的观众席上实在太冒险。


        “我站在场馆外面吧,到时候天都黑了,没人会注意。”吴亦凡安慰他。


        “你真的要在场馆外面站三个小时?”吴世勋问。


        “可以啊,能听见声音的。”


        “好可怜,”吴世勋笑倒在吴亦凡腿上,金钟仁和边伯贤去吃饭了,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像没买到票的粉丝。”


        “我也算是吧。”吴亦凡说,“你们几点要去场馆?”


        “下午就得走,你今晚的飞机吗?”


        “夜里两点的,没事,你们比我走的晚,不会在机场碰到。”


        “这个时间,我大概可以送你!”吴世勋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吴亦凡却觉得欠妥:“你别闹,你演唱会结束怎么跟我跑到机场?”


        “谁还管我们,就地解散,他们还去泡夜店呢。”吴世勋心意已决,放弃让吴亦凡坐在台下的想法,他自认已然做出好大的让步,如果不能去机场送他,那两个小时之后就又要告别,吴世勋无法接受。


        “再说,你不是不喜欢机场吗?我在的话,应该会感觉好一点吧。”吴世勋又道。




        吴亦凡诧异地看着吴世勋,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吴亦凡确实讨厌机场,从儿时起就不断在各地机场穿梭,与一处又一处告别,相比某个从小长大的地方,机场更像吴亦凡的家乡,也正因此,他更厌烦这里。他总是背身一人走进去,大多数时候都没有送行的人,有人相送,也被他落在身后。


        会感觉好一点吗?“你来送我,我会舍不得走的。”吴亦凡道。


        “没关系,你又不是不回来了。”吴世勋理直气壮地跨坐到吴亦凡腿上,交换一个吻。




        估计快到出发去演唱会场馆的时间,四人又聚到一起,商量如何把吴亦凡偷偷运出酒店。白天酒店周围有好些蹲点的粉丝,万一被看到又要生出事端,边伯贤特意跑去地下车库查看,回来汇报说连那里都有粉丝守着。


        正在踌躇之际,金钟仁向窗外看,忽然见四面八方都有女孩子向酒店正门跑去。一个高个子戴着口罩被围在中间,正是朴灿烈。


        “他疯了吗?”边伯贤难以理解。


        吴亦凡盯着朴灿烈,忽然懂了:“他在帮我们!快,我现在走!”


        用逃生楼梯一路跑到酒店后门,吴亦凡拥抱了金钟仁和边伯贤,又亲吻了一下吴世勋的脸颊,不敢再耽搁,立刻压低帽檐跑走。吴世勋望着吴亦凡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忍不住感觉有些落寞,边伯贤拍着吴世勋的背安慰他,与金钟仁一左一右把吴世勋拉回酒店。


        又上楼时,遇到了酒店保安护送进门的朴灿烈,时间紧的令人后怕,吴世勋与大堂另一侧的朴灿烈视线相交,无声地点头道谢。




        通共才一天一夜,闹了这么多事,他们几个幸运得没有“伤筋动骨”,有种劫后余生的心态。只是吴世勋和边伯贤两个病号经过折腾,身体更难坚持,还要撑一场演唱会,金钟仁很是担忧。


        去场馆的路上,金钟仁和边伯贤依旧没有坐在一辆车上,最后一遍彩排后工作人员拎来外卖晚餐,众人忙着补充能量,边伯贤却蜷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闭眼捂着胃。


        他本来快要好转的感冒现在更加严重了,此刻浑身乏力疼痛,尤其是胃,让他阵阵犯恶心。可胃病和感冒在艺人间太常见,没有人会因此多给他一些关照,也不会觉得他需要休息和治疗,他这个病的程度甚至没有借口不在舞台上发挥全力。边伯贤回想起一年前,金钟仁眼睛发炎,本来是小毛病多休息少用眼就好,可他们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又不断地要上妆,最终不要紧的炎症转成慢性,折磨得金钟仁苦不堪言。


        那时边伯贤的手袋背包一拉开,全都是蒸汽眼罩和小毛巾,他们只要得空卸妆洗脸,他就会给金钟仁敷上。也不知道是否起作用,可是那种心疼得要死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太难熬。不知道现在,金钟仁是否是一样的心情,边伯贤看到他在休息室的另一端,不断地向自己这边张望,对金俊勉说着什么。


        


        金钟仁是想出去给边伯贤买点粥。他了解,边伯贤的胃病也有些时日了,三餐作息长年累月无规律,胃哪能养得好。今日准备的食物又是快餐盒饭,油油腻腻,边伯贤吃下去得更难受了。


        金钟仁对金俊勉软磨硬泡,金俊勉不松口:“你去哪儿买?你会用中文沟通吗?再说,场馆周围全是粉丝,你出去还回得来?”


        被训了一顿的金钟仁垂头丧气地走到边伯贤身边,坐在沙发扶手上,边伯贤闭着眼睛扯了个笑容,用头发蹭了蹭金钟仁的腿,像只病殃殃的小狗。


        “让个位置。”朴灿烈掺着吴世勋走了过来,边伯贤从横躺变竖躺,吴世勋倒在旁边。


        “喝点热水吧,”朴灿烈道,“粥就别想了,马上就开场了。”


        “世勋烧起来了?”金钟仁问。


        “嗯。”


        “但我吃药了。”吴世勋声音低哑,“没事,五周年了……开心点。”




        是啊,五周年了。


        发生了太多意外,今天是正日子,竟然没什么实感。


        吴世勋此时收到一条消息,吴亦凡发了棵树给他,意思是他已经在场馆附近了。吴世勋又笑弯了眼睛,把手机藏在服装里,想带上舞台。


        广播在通知所有人最后准备,大家快速整理着发型衣衫,边伯贤的胃还在折磨他,但艺人的素养让他习惯性地挣扎着展现出充满活力的样子。大多数病痛如果不能被利用,就不该让外界知道。


        金钟仁搂着边伯贤走去候场,后台乱糟糟的没人有空注意他们。听着粉丝的欢呼声,金钟仁有些感慨。从前他觉得,正视自己对边伯贤的感情已是胆大包天,万万不敢想自己会和边伯贤一起走到今天。


        边伯贤握住金钟仁搂在自己腰间的手,一抬头,对上金钟仁温柔的视线:“五周年快乐。”他道。


        “五周年快乐。”金钟仁把感情分毫不少地都揉在自己的眼眸中。






7.


        也许忍受身体不适进行表演太家常便饭,边伯贤和吴世勋的状态看起来与平常无异常,粉丝们气氛疯狂,边伯贤捂着胃与朴灿烈搭档炒热现场,吴世勋沉默着思绪半飘到场外,金钟仁探出半个身子破坏队形,不管发生什么,目光永远追随边伯贤。


        所以,真的没什么异常。




        今年再唱约定,就太讽刺了,不过公司一直很擅长制作煽情VCR,搞得粉丝们觉得自己偶像受了天大的苦难委屈,没有了他们就会即刻饿死。煽动情绪,可笑至极,吴世勋很想诚实地对所有人说,我挺有钱的,他也挺有钱的,谁都不欠谁什么。


        吴世勋听得懂,现场的粉丝在大喊“银海”,他在后台透过一道缝隙偷看,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当最后一块个人应援灯牌灭掉的时候,We are one的口号震天响。


        吴世勋忽然想到边伯贤曾经讲的笑话,就在内地巡演的舞台上,边伯贤没骨头似的歪在他身上,悄声在耳边道:“看这花花绿绿,像不像彩虹?我们的口号该是Love wins。”


        吴世勋那时笑得前仰后合,现在,看着上万人的场馆颜色统一,有种真的置身银河系的错觉。




        朴灿烈来到吴世勋身后:“一分钟准备了。”


        吴世勋没有动。“你觉得银色漂亮吗?”他问道。


        “我们已经见过很多种不同的银色了。”朴灿烈斟酌片刻,才答道。


        吴世勋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还是最喜欢14年4月,我生日那次,那次像星空一样。”


        朴灿烈愣住了。半晌,才慢慢说:“那天,我说,满场的银色很像Galaxy……我以为他会喜欢的。”


        “他喜欢的。”吴世勋迎住朴灿烈的目光,“他有好多不喜欢的事,唯独喜欢Galaxy。他从来都喜欢的。”




        出去跳了咆哮。


        Only one的part,金钟仁和边伯贤一人伸出一只手,圈了一个爱心给粉丝。吴世勋面无表情地走位击掌,心想这只舞现在有多少种版本了?也许某天单独一人跳咆哮也说不定。


        安可前的talk环节做了改动,每个人抽签,抽到哪个成员就对他说一番真心话。金钟仁瞥了眼手中的纸条,正在可惜自己没有抽到边伯贤的运气,吴世勋便借着去拿水的时机,撞了他一下,迅速抓住他的手。


        金钟仁再看手中的纸条,上面印着边伯贤三个字。




        “我们Kai抽到了谁?”


        “伯贤哥。”


        边伯贤像被人施了咒,僵硬地转身。


        金钟仁的双眼里全是深情:“想对伯贤哥说好多话。”






8. 


尾声——Part 1




        Can you keep a secret?




        “在曾经的一个电台上,DJ问我们,登上顶峰之后会看到什么,你说,会看到满天的星星,很美。我那时想,你真是个浪漫的人。你养起梦龙的时候,把它带来和我家蒙古、赞古、赞儿玩,笑着说你也当爸爸了。我那时想,你真是个善良的人。我们刚红起来的时候,我认生寡言,在节目里每每觉得堂皇无助,你总会发现,然后不动声色地帮我解围。我那时想,你真是个细心的人。你还总说,因为练习时间比大家短,所以要流血地练习,每次听到你这样说我都很心疼,但是你永远不说累,是个很坚强的人。出道五年了,我们认识不止五年了,一起闯过许多难关……也许现在提起超能力设定会很难为情,但我想说,伯贤哥真的像光一样。坚强、细心、善良、浪漫,我很幸运能与伯贤哥相识,并肩走这么远。”




        边伯贤此刻,除了金钟仁,谁也听不到,谁也看不到。


        金钟仁侧对观众,面向他,一步之遥的距离,对他说不要哭,边伯贤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经满脸泪水。


        还有些话金钟仁无法当众讲,可他知道边伯贤懂。比如,在他想永远隐藏自己的感情的时候,是边伯贤伸出手给了他勇气。


        所以,谢谢你足够勇敢,和我相爱。拥有这个秘密,我很幸福。




        “我也觉得很幸运,很幸福,能认识钟仁……”没有叫Kai,而是直接道出本名。边伯贤的声音颤抖,哭得小脸皱成一团。


        他觉得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好。边伯贤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冷情的人,不会因为琐事心软,直到遇到金钟仁。与金钟仁相爱后,很多次他都控制不住自己所思所想。像二巡首尔安可场,金钟仁一个人坐在一把椅子上,孤孤单单,正要起身,边伯贤连忙去扶,被金钟仁笑着拒绝。金钟仁把自己的话筒递给他,边伯贤把两只话筒并在一起,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金钟仁害羞得很,拄着双拐还越走越快,边伯贤亦步亦趋地跟着,生怕他摔倒。


        所以,当初已经在所有人面前坦白过了吧。我喜欢他,听得到吗?




        边伯贤现在好想对金钟仁说,在喜欢你之前,我都是无所畏惧的。但是,我现在会怕你受伤,怕你难过,担心你有没有好好吃饭,下雨天带没带伞,舞台会不会太滑一定不要摔倒,酒店的床会不会太软对腰伤不好。我有好多害怕的事,心都被你填满了,快乐都与你有关,所以因为在乎你,害怕的事也与你有关。我一直认定,一切事物在觉得可惜的时候,就该结束了。但是,即便我们的感情只能是个秘密,我也从未觉得可惜。与你相爱的每一天,我都是幸福的。




        越想这些,眼泪越止不住,旁边的队友在提醒他控制情绪。金钟仁着急地跑了两步,把边伯贤拥入怀中抱紧。上次边伯贤在舞台上哭,还是二巡首场,那时金钟仁只能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现在,被自己搂着的边伯贤有些微微发抖。


        都哭成这样了,还带着麦克,金钟仁知道边伯贤很想回应却无法当众剖白心事,他不在意,他们还有很多年可以用来讲想要说的话。现在,金钟仁只希望边伯贤少被病痛折磨,五周年他们能过得有意义。


        吴世勋迅速围拢过来,最后所有成员都在舞台中央抱成一团。边伯贤头一次为自己的身高庆幸,他被埋在众人最中间,一抬头就能望着金钟仁,还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胃还疼吗?”金钟仁也不敢出声,用口型向边伯贤发问。


        台下的“We are one”喊声似是要掀翻顶棚,边伯贤仰着头,大声喊道:“我很开心!”




        不知是谁吼了一声“EXO,相爱吧”,也许不止边伯贤哭了,也许这五年来他们颠簸的人生并非不值得,也许离开的人被泼过冷水还是会不舍。有人匿在夜色中凝望面前的场馆,有人不顾劝阻真的做了蠢事在台下藏着脸,有些人根本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还有些人无事装忙。


        人生就这么一次,你可以假装过往那些快乐的日子全没发生过,连珍贵绝版的满员合影都抹掉痕迹,自欺欺人轻松又简单。但我希望你可以,至少在心里承认,一起把酒言欢挥洒汗水的时光没有撒谎,今日的的确确各自有路走,可也曾是旧知己和老友。


        现在依然相爱是勇敢幸运的,曾经相爱,也是美好的、幸福的,对吗?






尾声——Part 2




        Can you keep a secret?


        


        吴世勋偷偷叫了Uber,和司机说去机场,然后一路催着快点,再快点。等待粉丝散场用了超出预计的时间,又要瞒着众人独自脱队,等真正坐上车,吴世勋很怕时间来不及。


        吴亦凡真的在场馆外面站到了演唱会结束。吴世勋查手机,收到很多条来自他的消息,吴亦凡像是边“听”演唱会边给自己直播感受。大多数都是“世勋做得好”、“想想就觉得很帅”这种话,吴世勋往下翻看,突然见到一句长一点的:“我好像……还能记得Growl的应援。”


        可是明明吴亦凡该是不喜欢Growl的,那个时期团队开始热闹,他本人却是举步维艰。吴世勋按黑手机屏幕,恨不得飞到机场。




        两个高个子男人在机场堂而皇之地告别太引人注目,吴亦凡本就不愿意吴世勋来冒险,如今也只是勉强同意,叫吴世勋去长期停车场见面,那里人少。吴世勋在入口下了车,一路跑进去,正四处张望,吴亦凡一把将他搂到一个拐角。


        “我赶到了。”吴世勋喘着粗气道。


        吴亦凡皱着眉,又伸手去摸吴世勋的额头:“但是,你恐怕从低烧转成了高烧。”


        吴世勋去亲吻吴亦凡的嘴唇已经不用踮脚:“你不是不怕传染吗?”


        “我心疼你生病。”吴亦凡刮了一下吴世勋的鼻子,“我会联系导演,请他让你歇工。”


        “这样好奇怪的,我们俩在别人眼中是陌生人啊。”


        “你再这样病下去不是开玩笑的。”


        “你还在团里的时候,不是也曾经感冒两个月不见好?”


        吴亦凡沉默了。


        吴世勋拉着吴亦凡的手:“至少,现在,你身体好多了……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一样很累,哪条路都很累,舒服是留给死人的。”吴亦凡道,“但是,我有自主权了,这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


        “我明白。”


        “你长大了。”


        吴世勋笑了:“我不是很想长大,我只是为你实现梦想而开心。”


        “你自己呢?”吴亦凡问。


        吴世勋仔细思考一番,才道:“我想堂堂正正做人。”




        很多年后,吴亦凡都清楚地记得,吴世勋站在昏暗的停车场一角,对他说想要堂堂正正做人的模样。




        “我得走了,来不及了。”


        吴世勋站定:“你先走,我再走。”


        吴亦凡似乎有些犹豫,不知道要怎样迈开脚步,向前每走几步就一回头。吴世勋真的不动地方,笑着向他挥手。


        吴亦凡忽然理解了吴世勋为什么坚持要来送他。




        小时候,要离开外婆去广州,外婆身体不好,没有送他,他被妈妈牵着手,向后望,只能看到穿梭不息的人流。


        妈妈把他送到加拿大,在别人家里寄宿,他趴在狭小的卧室窗前看着妈妈的车迅速消失在街角,一遍遍对自己说不准哭。


        之后还是忍不住,Home Stay家庭哪里是人住的,受了委屈想给妈妈打电话却怎么都打不通。10岁小孩子明明把妈妈手机号背得滚瓜烂熟,凭什么还要记住拨号要加01186,又凭什么在这种年岁就被扔在语言不通无亲无故的环境里忍受孤独?


        去韩国的时候也没有人相送,他在机场,看着爸爸们为女儿搬挪沉重的行李,妈妈们有嘱咐不完的吃饱穿暖,低着头对自己说:从现在起你就是一个人了。


        还有,还有在上海,行李都来不及装就匆忙要走,也是现在这个机场,他又对自己说,吴亦凡,从现在起,你是一个人了。


        后悔吗?不后悔。难过吗?




        吴亦凡停住了脚步,再向前走,就看不到站在原地的吴世勋了。


        吴世勋的态度很明确,他是要留下的。




        吴亦凡面朝吴世勋,以拥抱的姿势张开双臂。


        吴世勋亦同样张开双臂:“我喜欢你!”他喊道,“吴亦凡,我喜欢你!”




        有一个秘密,吴世勋不知道。


        他只知道上海是吴亦凡的告别演出地,所以从未看过那场FM的图频。若是看过,他就会发现,吴亦凡倔得要死对谁都不说再见,却还是忍不住在一首欢快的歌中间,退到众人身后,用此刻的姿势张开双手拥抱所有人。


        那时谁也没回头,因此,结局是一场不告而别。




        遗憾吗?


        在寒冷的海边胡闹嬉笑,冻得跺脚也要抢一口吃食,相爱吧,彻夜通宵打游戏和胡说八道,没有钱,累到下舞台就晕倒换来一口分成几瓣的荣誉奖赏,奶茶传递着喝是谁咬扁了吸管,远离故乡的游子聚在镜子前自拍谁会想到是最后一张。但如果我无法抉择自己的人生,处处受制于人乖乖当总要过期的快餐汉堡上的一粒芝麻,我活着干什么?互相折磨的快乐还在回忆里,我现在一个人闯荡,时不常拿来咀嚼一番,再走入日复一日的孤单中。我不是不怀念,你们在我的记忆力还停留在当年的模样,希望不要再见面。




        值得吗?


        几乎没有人再叫我当初的外号,我晒黑了也很少害羞了,也许还更自我了,好多人说不认识我了,可能我确实长大了。当众说出乖张狠戾的话,还是会有人喜欢我,而我付出真心的时候得到的是利用和隐瞒。没关系,我也早就不再讲真话。你一直没有回答我当初的问题,其实我也在向自己提问,现在我懂了,所以删掉了照片。我变不成你的模样,抖掉那些情感轻装上路。我喜欢一起爬山,集体里的人啊,前一秒绊我一脚的人后一秒就会拉住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总有一天握不住岩壁跌入悬崖。但至少,我见过漫天银色的星星。


 




 


-全文完-




阿凌


于2016年3月21日11:45pm坎昆度假酒店中




本文禁止改编禁止转载。




注:


1. 本文设定,只有12和8.


2. 除了开白双吴两段恋情,还有很多个秘密没有点明。


3. 再次提醒,本文与现实毫无关联,本文纯属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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